「张玉环杀人案」背后:27年,她还在等他一个拥抱

黑天鹅图书 黑天鹅图书 2020-08-09

作者:麦子熟了
公众号:麦子熟了(ID:maizi8090)


8月4日下午,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普通的一天。

但对于张玉环一家来说,这一天是伟大的胜利,在经历了被冤杀人、坐牢近27年后,他终于得到了平反。
 
被狼狗咬、被逼供6天6夜、重审依然被冤判死缓,多年的不甘和挣扎,在这一天全部得到解脱。
 
张玉环,无罪释放!
 
他们一家赢过的是时间与命运,赚来的是公平与正义。


当53岁的张玉环戴着红花回到自己家的时候,他活像个新郎官。

可他没有什么欣喜,一路忍着泪水走回村子,
 
家人过来迎接他,全都哭到泣不成声。


前妻哭到昏厥,不能自己。


儿子情绪异常激动,指责他27年来作为父亲的缺位。


我的孩子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
妈妈更认不出了,老得不认识了。

因为27年前的一次误判,张玉环前半生一直活在家破人亡的边缘。
 
全家三代人的命运都因此改变。
 
张玉环的大哥,多年来一直帮弟弟平反。

申诉材料一个蛇皮袋都装不下,一个礼拜去一次法院是雷打不动的事。


张玉环的母亲,已经年过八旬。

瘦到再也禁不起任何磨难,可莫名的信念支持他等到儿子的回归。


张玉环的两个儿子基本对他没什么感情。

他们从小就被歧视,一直活在父亲是「杀人犯」的阴影下。

 
要说最被折磨的,还是张玉环的前妻。

她有个人间最朴实的名字:宋小女。

 

1993年张玉环含冤入狱,从那开始宋小女的命运就被改变了。

她不再是个普通的村妇,他是「杀人犯」的妻子,是被人追打唾弃的对象。

宋小女回忆,张玉环被抓的那天,她拼命地追车跑,别人都劝她说别担心,可谁知道没过三四天就有人说断案了:

「张玉环杀人了」。

 
死者家属找上门来,把她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宋小女自己也被毒打。

她没有脸面在村里生活,只好带着两个儿子离开村子开始漂泊。

她投奔过自己的父亲,她三个哥哥轮流赡养父亲,她就带着俩孩子跟父亲住在哥哥家。

她也投奔过张玉环哥哥家,但不论在哪,寄人篱下的滋味总不好受。

她无依无靠,流离失所。

  宋小女描述自己被死者家属殴打

1996年宋小女查出了子宫肌瘤。

她担心自己一旦出现意外,两个孩子就没人照顾,于是无奈改嫁。

新丈夫是弟弟介绍的,居住在福建,是个好人,他肯与宋小女结伴度过余生,并同意宋小女提出的「约法三章」:
 
答允她可以随时看望张玉环。
同意她随时回老家探望婆婆。
承诺她如果真的出现意外,绝对会照看好孩子。

 年轻的宋小女和两个儿子

2011年宋小女患上宫颈癌。

丈夫没放弃她,为她集齐医药费治好了宫颈癌,哪知道手术中出现失误,她的膀胱被刮破。

每天与尿味陪伴,她觉得人生失去了全部尊严,她想到了死。

丈夫拿她没辙,便让她去找他张玉环,看看她世界上唯一的挂念对她还有没有效。
 
宋小女去探望张玉环,张玉环坚持说自己被冤枉。

她想,张玉环遭受这样大的屈辱还在努力地活着,自己的委屈完全不值一提,活下去的欲望反倒更强烈。

她尽自己最大能力帮张玉环伸冤,她上访、找关系、接受采访。

终于在2020年8月4日,她等到了他无罪释放的一天。

得知张玉环即将释放的宋小女

 
在张玉环无罪释放的前一个月,宋小女就回到江西老家接受采访。

采访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记者听她的语音。

语音内容是她得知张玉环案件再次开庭,激动地把消息告诉姐姐。

她的音调比正常说话时高了不少,带着哭腔,也带着兴奋。

 
宋小女是个单纯的女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折磨,她最想得到的只是张玉环的一个拥抱。
 
她说:

我非要让他抱着我转!唉呀妈呀!

说着说着,害羞地捂住了脸。

 
这个抱从1993年欠到了今天,张玉环理应要抱她。
 
「他应该抱我,我也应该抱他。」


「要抱,真的。」


这两句话萦绕在每个看过这个采访的人心中,很难散去。

说这两句话的宋小女瞪圆了眼睛,噙着泪水、咬着嘴唇,她努力活下去就是在期待那一刻。

 
张玉环释放的这天,宋小女带两个儿子守在村口。

见到被记者包围的张玉环徐徐走来,没等上前拥抱,哭天抢地的她几近晕厥。

 
冷静下来后,她对已是前夫的张玉环说:
 
我每次都在想,如果是我老公出来……

说错了。

是张玉环出来了。

他肯定会拥抱我。

「说错了」。

说这三个字之前,那一声「老公」让宋小女梦回27年前,如今发妻成了前妻,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说错了」。

这三个字说出后,她意识到丈夫这个身份早已易主。

宋小女咬了咬嘴唇,又用手挡了一下脸,不好意思的笑了,激动又害羞。


张玉环因为怕她再次激动,没敢上前拥抱她。

他看到她哭,只是默默地递上了纸巾,宋小女明白这种无言的关爱。
 
但是这个拥抱你要记住哦,你永远欠我的。

 
她像个孩子,说话的语气俏皮诚恳,生怕这样的小小要求也不能被满足。
 
她害怕,像孩子担心大人要抢走心爱的玩具。

又像少女娇羞般在期盼着什么,最简单的感情她就能够知足。
 
在经历了近27年的身心折磨后,她渴望的只是一个拥抱。
 
一个拥抱是我们的日常,却是她用尽前半生搏命也要挣来的。

 
我会把我的儿子给他。

我是不可能回到张玉环身边了。
 
宋小女斩钉截铁地对记者说。

 
她还惦念张玉环,可她的生活轨迹也因张玉环无罪释放再次被改变。
 
现在,她人生下半场的课题,是把爱给予同她「约法三章」的丈夫。
 
(我)慢慢地调整一下。
我会加倍加倍加倍地疼我那个老公。
 
宋小女在面对记者时,连说了三个「加倍」。

她懂得知恩图报。

 
在张玉环事件里,所有被卷进来的人都很值得为他们大哭一场。

不仅是因为他们悲惨的遭遇,更因为他们质朴的感情。

他们都有「心灰意冷」与「向阳而生」的不同面,让人知道这才是真实的人间。

张玉环哥哥无奈弟弟的遭遇,却甘愿为他的平反苦苦坚持。


张玉环回来当天,母亲瘦弱的身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见人就发喜糖。

不仅是要告诉邻居张玉环回来了,更想说他是无罪释放。


两个儿子多年的不理解、隐忍、苦闷,在张玉环释放后坦然的和解了。


还有几年来为张玉环平反躬身力行的律师,又开始着手他的赔付问题。


宋小女这么多年则是为张玉环和孩子用力地活着。

她一度要放弃,又幸运的得到现任丈夫地救赎。

作为世界上最质朴的一种女人,她抵达到了人性中「坚韧」这种品格的最深处。


原来啊,感情真的不用非要以爱为誓,以婚姻为言。

苦难在结束时都可以化成一个简单的拥抱。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一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迟到的正义算不上正义,可在最深的黑暗中,人的一点光明就足够产生照亮世界的璀璨。

这个抱,真好。

参考资料:
1.潇湘晨报《对话张玉环前妻》
2.澎湃新闻旗下视频栏目《七环视频》:宋小女与无罪归来张玉环牵手,不能再喊「老公」
3.凤凰周刊微博
4.新浪新闻微博


作者:麦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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