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主子是如何登堂入室的?

三联书店三联书情 三联书店三联书情 2020-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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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需要读书和新知』


罗伊的产品改变了大多数美国人与猫的关系。在有猫砂之前,只有对猫抱有持久的感情并极度容忍恶臭猫盒的人才许它们生活在室内。猫砂给了猫全权入住人们家里的机会,滋长了美国家庭的内部敌意,至少在猫的敌人——狗的眼中,是这样。

*文章节选自《离开荒野:狗猫牛马的驯养史》([英]加林•艾林格 著 三联书店2020-6)。文章版权所有,转载请在文末留言。

登堂入室

很容易理解为什么猫已经超越狗成为当今美国人最喜欢的宠物。人们喜欢宠物拥有和自己一样的品质。……猫,是用来使人快乐的。

——作家P. J. 欧罗克(P. J. O’Rourke)

 
1946年“二战”结束时,海军老兵艾德·罗伊(EdLowe)回到密歇根州,接手父亲的大宗货物运输业务。他家销售的产品之一是漂白土——一种窑内烘干的黏土,可用于吸收溢出的机油。这种土能够多次吸收自身重量很多倍的液体,减轻了清理车库地板的负担。罗伊意识到该产品的性能同样可用于吸收鸡粪。因此,他把一些黏土装袋,码在他的1943年产雪佛兰轿车里,打算去养鸡场出售“鸡砂”。

这位27岁的准企业家没有找到买家。鸡民们根本看不出在黏土上花钱有什么好处,毕竟自己田地里有免费的稻草可以收集起来铺在地上。罗伊沮丧地回到卡索波利斯(Cassopolis)的家中,袋子被他遗忘在汽车后备厢里。

忽然有一天,邻居伊耶·德雷珀(Kaye Draper)来找他。她的猫的户外砂箱已经冻住了,她问是否能要点木屑替代。罗伊灵机一动,建议她尝试一下汽车后备厢里的黏土颗粒。

几天后,德雷珀夫人又来了。她说这种材料能吸收猫的尿液,并称赞它强大的消除氨气味道的能力。罗伊意识到他可能要发达了,于是匆忙潦草地将“猫砂”这个名字写在十个装满黏土的纸袋子上,带去当地的一家宠物店。老板质疑是否真的有人会以65美分一袋的价格买账。毕竟,猫主人花1美分就能买一磅沙子。罗伊便建议老板先让客户免费试用。当回头客们询问“猫砂”的名字时,一个企业和品牌就诞生了。

1947年初,罗伊在他的雪佛兰后备厢里码满袋装猫砂,去中西部地区旅行,说服宠物商店、饲料店和杂货店、市场的老板们为他的产品在货架上留个空位。他在宠物展上现场表演打扫猫窝,以此换取展位和说服更多新客户的机会。

在几年时间内,猫砂令罗伊成为一个富有的人。他在1990年卖掉了家族企业,他公司成为他所创立产业的龙头,“Tidy Cat”牌猫砂及其子公司每年的销售额大约2亿美元。他的故事在商学院广为流传:一个人创造一个行业……白手起家。

罗伊把握的时机非常完美。他开始卖猫砂时正值美国处于经济转型期。在20世纪30年代,超过半数的美国人仍然生活在农场,靠动物维持生计,包括谷仓的猫。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随着美国工业实力加强,数百万人离开农村参战。战争结束后,随着士兵从海外归来,他们建立家庭,在城市里找到高薪工作,在郊区拥有便宜的房子;人们脱离农村的速度加快了。这种生活方式在养宠物时需要新的、更贴心的后勤,也培养了一种新的思维方式。

若要问任何一个生活在20世纪40年代的农民是否认为他的谷仓猫或猎狗是家庭成员,他会像看疯子一样看你。就个人经验而言,我可以证明,家猫很少得到关注,更别提爱了。

20世纪80年代,我曾在大约4万亩的科罗拉多马场工作,猫来来去去就像季节更替。春天,鹿鼠从田里迁来,匆匆穿过谷仓椽,在牲畜棚的地下打通隧道侵入,谷物袋、饲料袋甚至马的口中溢出的粮食都是它们的大餐。

差不多那时,一窝小猫将要出生。我们进入谷仓,发现一只三花猫正在角落里用一堆稻草匆忙搭起了新窝。很快,它就会活捉老鼠带到小猫根据地,指导孩子们练习猎鼠艺术。

随着夏季流逝,在春天增长的猫的数量不可避免地下降。最温顺可爱的小猫将会随牧场的客人回家。运气不好的会沦为土狼、响尾蛇、猫头鹰或鹰的猎物,销声匿迹。有那么一两只会不可避免地死于疾病或在农场的路上被车辆所伤。到了秋天,很可能只剩下一对进行繁衍了。

在这种环境下,你就学会了不要太眷恋猫。例如,我们从来不给它们起名字。但我必须承认在一定程度上我很羡慕这些幸存的猫,它们给人感觉过着丰富且自然的一生(虽然并不长)。它们拥有一个大牧场可以提供的一切自由,整日快乐地追逐老鼠和麻雀,偶尔舔舐一碟儿新鲜牛奶,在通过谷仓窗户和屋顶的孔洞漏下来的阳光中闲适休憩。


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理由,用来解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成为“猫奴”。和大多数乡下人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与猫能产生任何比和燕子或草原犬更密切的关系。猫只是风景的一部分。

罗伊的产品改变了大多数美国人与猫的关系。在有猫砂之前,只有对猫抱有持久的感情并极度容忍恶臭猫盒的人才许它们生活在室内。猫砂给了猫全权入住人们家里的机会,滋长了美国家庭的内部敌意,至少在猫的敌人——狗的眼中,是这样。

虽然花了半个多世纪,但猫已经取代狗成了美国的宠物之最。仅计算人类“拥有”猫,而不包括与人和平“共存”的野猫,美国宠物用品协会(American Pets ProductsAssociation, APPA)在2016年就估计,目前美国家庭中有8500多万只猫,而狗只有大约7780万只。

猫砂不仅使数百万城市居民和郊区居民将猫养在室内,而且该发明还帮助创造了今天每年10亿美元的“猫产品”销售额,如逗猫激光棒、玩具老鼠、磨爪杆、猫架、猫家具、高科技猫饮水器和自动喂猫器等,所有设计旨在令养在室内的无聊的猫得到营养、锻炼和娱乐。

鉴于我自己与猫之间的冷淡关系,当我搬到城市开始做记者,我结交了爱猫者,他们与动物的关系完全超出我的认知,这令我觉得非常有趣。以纽约人保罗·罗沙为例。他曾是住在曼哈顿的独角戏演员。在我们见面的时候,毫无疑问,他的猫杰西——一只他的姐姐送给他的流浪猫,是他宇宙的中心。

杰西在窗台上有一张特殊的床,在那里它可以观察世界。它有只小小的玩具老鼠可以四处玩耍,罗沙的电视遥控器上有激光笔,可以与它玩追逐游戏消遣。罗沙和它交谈。他在网上分享杰西睡在他头上或者肚子上的照片和视频。我敢说,如果它睡在他的大衣上,即便他马上要去时代广场宣传他的喜剧俱乐部,他宁可剪掉袖子也不会叫醒它。在它逐渐衰弱的日子里,罗沙用静脉输液帮助杰西衰竭的肾脏,不惜花费重金请兽医延长它的生命。由于罗沙精心的护理,杰西享年23岁。罗沙现在同样溺爱他的新宠,一只名叫“切”的黑白斑点流浪猫。

虽然我和保罗都是婴儿潮那一代,但在对猫的态度上分别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我无疑反映了“二战”前农业一代祖父母的偏见,认为动物不是宠物,是无薪劳动者。而保罗则预先表现出今天的千禧一代与他们的宠物,尤其是与猫之间的关系。没有人比21世纪之后出生的这一代年轻人更爱,甚至是溺爱他们的猫了。


2015年,宠物食品制造商雀巢-普瑞纳(Nestle-Purina)对人们及其宠物进行了一次广泛调查。他们发现,1982年到2004年出生的美国人,拥有的猫比之前任何一代人都多,在同龄人中占的比例也更高。千禧一代中近半数人每人拥有至少一只猫,相比之下,我们婴儿潮一代养的猫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奇怪的是,婴儿潮一代和千禧一代中间的那一代,即所谓的“X一代”,宠物饲养率远低于另两代。)

此外,千禧一代还与他们的猫(狗)存在一种特别的家族关系,这在历史上也是独一无二的。

“宠物正在成为孩子的替代品。”简·腾格(JeanTwenge)说。她是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的心理学教授,著有《我这一代》(Generation Me),这是本关于千禧一代的书。“它们花不了你多少钱。在你还没准备好与某人一起生活或结婚时,你仍然可以养一只,到底是个伴。”

千禧一代对猫的亲切感可能源自被经济萧条时代影响的三观,特别是发生在布什政府执政时期的经济衰退,深刻地影响了这一代人的人生观。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成年,他们发现自己面临一个并不友好和极不稳定的就业市场。十年后,就业市场虽有好转,但依旧缺乏安全感。这使得规划事业和家庭变得困难。

千禧一代在30岁之前结婚的不到四分之一,而超过三分之一的婴儿潮一代在30岁之前和高达三分之二的所谓“最伟大的一代”在“二战”期间就结了婚。千禧一代推迟生育并要求灵活的工作安排比如多在家里工作,研究人员说,这些都与较高的宠物饲养率息息相关。

许多千禧一代发现自己频繁更换工作、住处甚至城市,这迫使他们总需要和不同的同事和朋友打交道。在快速变化的社会环境中,宠物可以提供友情和安定感。

猫看起来像是为千禧一代的生活方式量身定做的。它们天性独立,你不需为它制订计划,如果养狗,就要带它去散步并按时喂食。猫体型小,而且爱干净,很适合在小房子里养(近一半的千禧一代租住在公寓里)。与狗相比,猫不用频繁打理外貌,只要稍加训练,也不用常去看兽医,成本更低。

这些都可以解释为什么千禧一代与猫形成了如此深的牵绊;这种关系在我父母那一代,甚至是我自己,都可能会觉得,嗯,有点奇怪。千禧一代被称为“猫奴”“铲屎官”,并非贬义,而是象征着荣誉(60%的人并不反感这些标签)。

一半的千禧一代猫主人与他们的猫分享秘密,他们将猫视为亲人,尊重猫的独立性和社会性;57%的人说他们的猫在生活中和朋友一样重要;40%的人认为他们的猫是自己的“至交”。近90%的人认为他们的猫与他们活跃的生活方式是“同步”的——虽然三分之二的猫从未出过门。

无论他们属于哪一代人,大多数美国人认为宠物是家庭的一部分。但千禧一代做得更甚,例如愿意与宠物一起吃饭,带它们去娱乐和锻炼的地方,并通过科技手段包括在家中安装摄像头密切关注工作日它们在家的一举一动。


甚至千禧一代中不养猫的人也声称,猫潮流成为世界最重要的社会媒体消费。大约60%的网民看猫的视频,在千禧一代中该数字更高。这种热情已经将猫捧为网络巨星,与卡戴珊姐妹的地位不相上下。

这种趋势始于2006年左右,在一段名为“键盘猫”(keyboard cat)的粗糙视频中,一只名叫法索的黄色斑猫在弹钢琴。源短片是在20世纪80年代由查理·施密特(CharlieSchmidt)创作的,他是一名视觉艺术家,而创作意图不过是娱乐自己和朋友。

21世纪初,一位朋友建议施密特将数字化后的“键盘猫”视频发布的时候,正值YouTube获得广泛关注之际。他以为这不过是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视频分享给他女儿罢了。然而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键盘猫”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点击量已经超过4700万次。

“我确实不知道YouTube是什么。就好像互联网已经为它准备好了,这只猫遥遥领先于时代。”他回应道。

“键盘猫”的走红令施密特措手不及。当初那只猫已离世很久,他找了一个年轻的替身,出现在超级碗(SuperBowl)广告上、海外卡通频道的士力架糖果包装上和达美航空的乘客安全演示录像中。但是猫在互联网时代的潜力尚未完全被发掘出来,直到2012年“Tarder Sauce”的出现,这是一只小不点猫,主人塔巴沙·邦德森曾是一名服务员。

这只猫因其坏脾气而广为人知。它是一只讨人喜欢的矮虎斑,长着个“地包天”,这使它与卡通片中的加菲猫有相似之处。2012年邦德森的弟弟在红迪网(Reddit)上首次发布了“不爽猫”(Grumpy Cat)的照片。人们质疑照片经过了处理,所以邦德森的弟弟又拍摄了一系列视频。不爽猫爆红后,在脸书(Facebook)上最终获赞700万。它的成名方式在以往任何时代都是难以理解的,创造了无底洞般的商品价值,被拍成电影,相关书籍被译成57种语言,等等。不爽猫为它的主人赚了一亿多美元。

搭着它的便车,另有几十个蒙神恩宠的互联网猫走红,比如Lil’Bub,一只侏儒小猫,由于基因突变,长了多余的脚趾和收不回去的舌头;还有一只名叫维纳斯的“奇美拉双面猫”。截至2015年,超过200万段猫视频发布在YouTube上,平均每个都有1.2万的浏览量——这一数字高于YouTube上的任何其他类别。如果你想一夜成名,请看《如何使你的猫成为互联网名人:财务自由指南》(How to Make Your Cat An Internet Celebrity: A Guide to FinancialFreedom),摘录如下:

现在正是你抓住毛茸茸的巨款的好时机。事实上在你的猫还没能为你带来一夜暴富的这段时间里,网络上已经充斥着天花板猫、肥猫Maru、吐舌头的Li’l Bub和不爽猫。它们的主人已经了解21世纪的赚钱原则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在金融投资上,没有什么投资能比你的猫给你更好的回报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衡量拥有猫对社交媒体的影响的研究,但最近的调查表明,千禧一代养宠物不仅为了陪伴,而且为了它们能够带来的网络社会地位。猫主人在社交媒体(如Facebook、Snapchat、Instagram)上发布的猫照片是他们自拍的两倍。


根据韦克菲尔德研究机构(Wakefield Rescarch)营销公司的合伙人内森·里希特(Nathan Richter)的研究,千禧一代给宠物买衣服的人是婴儿潮一代的两倍,原因是他们无法满足于社交媒体的使用,并需要得到同好的认同。

“对他们来说,衣服是一个表现的机会——他们给狗或猫穿上衣服,带它们去散步,在网上发布照片,”里希特说,“由此获得越来越多的点赞认可。”

成长在这样一个世界中,千禧一代的生活是在持续的网络密切关注下进行的,难怪千禧一代对时尚、罕见或者至少是古怪的(最著名的互联网猫往往具有独特性如突变的花色)宠物感兴趣,这也标榜了他们自己和他们的生活方式。

这一趋势引起了宠物收养界的关注。根据“最好的朋友”动物协会的调查,千禧一代比年长的美国人更有可能通过宠物店或育种者(尤其是在线广告)去寻找购买宠物,而不是通过传统的实体收容所和当地救援站。

但总的来说,至少从猫的角度,很难说年轻一代猫主人有什么过错。根据ASPCA的统计,千禧一代养宠物的人数和高度的兴趣,推动了当前全国范围内动物收养的整体热情。即使一些人喜欢购买而不是收养,对宠物的热情最终令数百万只猫和狗逃过了安乐死。

相同的趋势也发生在英国和印度,这两个国家近年来宠物收养率都出现了大幅上升。由英国宠物制造商协会对8000名该国宠物主人的调查发现,英国人,特别是英国男人喜欢养猫。该调查估计,英国男性在两年间养了近100万只猫。今天,英国男猫奴是女猫奴的两倍。

想知道原因?为英国网络杂志《都市地铁新闻》(Metro News)写诙谐小文的博主艾伦·斯科特(Ellen Scott)大胆断言,这都是约会闹的。

“爱猫的男人很性感。”她写道,“我们可不只想抚摸他们的猫。(好吧,我们确实也想。但是在爱和对呼噜声的追求里,这些都算公平嘛。)”

但这个想法并不牵强。拉斯维加斯内华达大学人类学家彼得·格雷(PeterGray),对进化心理学的基本原则做了测试:女性倾向于分配更多资源来抚养孩子,而男人花更多的时间来追求交配机会。在此基础上,他和他的团队推测,对宠物好的男人对女性更有吸引力;另外,男性比女性更有可能利用宠物来吸引伴侣。

格雷的团队调查了1200多名宠物主人。瞧瞧,近四分之一的男性承认他们将宠物作为诱饵来“泡妹”。千禧一代30多岁的男人最爱炫耀他们的宠物,超过三分之一的人说他们用宠物来吸引女性。这似乎是一个成功的策略:调查中三分之一的女性表示,她们更容易被养宠物的小伙子所吸引。(给男人们的小贴士:如果你从宠物收容所领养宠物,那你简直性感爆了。)

在我们决定将宠物带回家时,我们不经常思考宏观文化问题。但是从驯化的早期开始,豢养动物的方式就受到人类文化的影响,而且通常是在潜意识层面运作的。

纵观整个历史,猫被当作户外的物种。它们的主要功能是捕捉啮齿动物。正是这个功能促使它们被驯化。但是,感谢创新(如猫砂、猫粮和互联网),我们与猫的社会关系已改变,向好的方向发展。它们已经搬到室内,成为家庭的一部分。但在半个世纪前,这又导致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应该允许猫在户外吗?


离开荒野:狗猫牛马的驯养史
[英]加林•艾林格 著 赵越 译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20-6

ISBN: 9787108067944 定价:4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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