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地震后兴起“女佛国” 川西又一个宗教毒瘤在成长

高流 马前卒工作室 2018-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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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本公号曾有文章《色达“佛城” 21世纪科技地狱什么时候拆?》,介绍了五明佛学院最近30年的发展史,指出了这种荒原棚户区的惊人隐患。然而,由于近年基础设施进步快,现代通讯越来越便宜,类似的非法宗教社区层出不穷,在大体上相似的面貌下,各有各的催眠手法。在色达五明佛学院南偏西约160公里处,就有一座风格高度相似的棚户佛城:白玉亚青寺。而对于摄影爱好者和内地游客来说,它还有一个更出名的别号:“神秘女佛国”

 

色达五明佛学院与白玉亚青寺同为宁玛派(红教),都有扎巴(男僧)与觉姆(女尼),不同之处在于,五明佛学院的扎巴占据了大多数,而亚青寺则是以觉姆为主。

 

白玉县亚青寺地图,河湾左下方为觉姆区,右上方为扎巴区

 

在河湾处蔓延的觉姆棚户区,居住着一万多名女性信徒。这样的人员规模已经接近韩国梨花女子大学,所以对外宣传时,常说这是中国(亚洲)最大的“女生宿舍区”,借此吸引猎奇游客。

 

亚青寺身上的光环,除了“女信徒多”之外,不外乎“神秘”和“传统”。然而,这处貌似有“传统”的僧俗居住区,实际上是一个“80后”,主体部分更是汶川地震以来的新事物,完全和中国游客普及数码相机的趋势同步。与其说它是古代宗教遗迹,不如说是一个现代猎奇旅游点,或者说传销大Party

 

亚青寺觉姆区

 

1
圈养僧众

 

亚青寺位于四川省甘孜州白玉县昌台区,又称亚青邬金禅修处。虽然僧侣将这里吹成宗教传说的莲花生无量光宫殿化现,但实际上历史最远也只能追溯到20世纪噶陀寺马帮临时歇脚点。正式建立亚青邬金禅修处,已经是1985年的事(倒是比色达早一点)。

 

人员规模上,直到20077月的统计,女尼尚只有5070人,僧人1500人。也就是说,今天女尼占大半、总人数达2万多的亚青寺,主要是十年内扩张的结果。如此迅速的扩张,显然不是因为藏族姑娘们更仰慕佛祖,而是因为汶川地震后,川西道路水平大大改善,内地游客、香客和资金大大增加。

 

亚青寺将僧尼居住区分为9个大区(另有说8个)。觉姆小屋绝大部分由河边鹅卵石、草皮、布料、塑料布搭建,除了遮蔽风雪,基本没有保温、御寒功能。在2007年之前,女尼居住的觉姆区还没有内部道路,整个觉姆区被一条环路圈起来,女尼只能在圈内居住,行走在泥潭中。觉姆们以从家中送来的糌粑(青稞炒面)为主要食物,每月根据寺院赚了多少钱,来领取几十到上百不等的生活费。

 

觉姆居住的棚户

 

亚青寺除了要求僧尼遵守三乘戒律外,还额外要求:晚7点后僧、尼不得出现在对方区域,家人不能停留、居住在女尼区;外出必须请假,否则不得再回;不能参加诵经、法会。否则不仅要说明情况,还要放弃相应的供养。半封闭的社区内,物价接受寺院指导,女尼不得到男僧区购物。

 

亚青寺的主要劳动由觉姆区的女尼承担。除了修建房屋,装卸货物也都由女尼完成。而更常见的场面,是女尼们背负着燃气罐,满足寺院每日燃料需求——这也意味着整个社区都依赖于现代科技的进步。

 

虽然尼姑多,毕竟还有30%左右的男僧,但从各种记录材料来看,男性僧众从事重体力劳动是很罕见的场面。对于这种反差,从亚青寺的宣传材料似乎提供了一些“解释”:

 

亚青寺宣传材料截图,视频中为亚青寺益西降措仁波切与女尼

 

每年女尼们都要进行百日闭关,闭关期间,女尼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仅够容纳一人盘坐的小木箱中打坐。闭关修行期间由于没法自己做饭,女尼餐饮一般就在小餐厅里解决,餐谱基本就是面条+优乐美。(工业化奶茶佛法……)

 

百日闭关中的女尼

 

亚青寺人员剧增是近几年的事情。除了原本信教的藏族家庭会将女儿送来,换取宗教心理安慰,还有一些内地以汉族为主的姑娘以各种原因到这里加入“修行”,等舍弃上交全部财物后,不仅在心态和习惯上无法融入原来的世俗生活,仅仅是交通成本,也足以打消很多人离开的想法了。

 

我们看看亚青寺自己是怎么描述交通成本的:

 

亚青寺捐赠物资提示

 

批量提货的单件成本都要算货费、租车费等费用,人想离开,没个千八百怕是走不了。而前面提到,每月女尼只能领几十到上百费用,饮食主要依靠家人提供。背井离乡躲避到这里的内地姑娘,攒出这么笔“巨款”也不容易呢。所以,就算后悔想走,也得花几年攒路费。从而为觉姆区保证了足够的修行者“存量”。

 

亚青寺寻人启事

 

2
PS招牌


亚青寺号称自己有龙钦宁提传承,并将寺院的至尊上师列入传承序列。我们看看他们是如何描绘的。

 

第一代传承,有些……少儿不宜,或许这才是现代人真正向往的肥宅快乐禅?

 

第一代传承

 

后面的历代传承,脸谱大都相似,倒也贴切转世传承的概念:

 

第三代传承


第十代传承

 

然而……到了有真人见过的的“至尊上师”阿秋法王,画风就较为清奇了:

 

当前传承(第十七代)

 

类似的画风,亚青寺宣传队似乎乐在其中。益西降措活佛的画风也是如此:

 

 

这真应了那句老话:

 

画鬼容易画人难。

 

除了抠图造影,PS成佛,亚青寺对其他拙劣的摄影特效也乐此不疲。比如对阿秋法王与益呷活佛的“神迹”展示:

 

 

PS与玩相机外,亚青寺似乎还表演过大型高空漂浮魔术:

 

“伟大”的魔术师克里斯·安吉尔教育我们,一个大型“漂浮术”有两项必要条件:特技与群众演员。特技方面,不难看出,“莲花生”在入冬时节的凌晨五点才出现,到七点半就跑路了,考虑到四川所在位置,从始至终天都是黑的,而且凌晨时分人少且基本都不开灯,“黑度”充分,不仅有足够的时间准备魔术,也有足够时间撤走道具。更关键的是,汉族弟子是被打电话通知这一“神迹”的,估计是怕内地青年认出吊车……

 

3
念消防经

 

上一篇分析色达的文章,里面着重指出,对风大水少的高寒山区来说,这种密集居住模式简直是故意制造的纵火场。亚青寺的佛爷们对此也有所认识,在一篇题为《忆念上师---亚青寺热罗益西降措仁波切》的文中,对于亚青寺没有发生大规模火灾,僧侣们感叹“上师恩德”:


亚青寺的房子都是木板房,由于上师是大威德的化身以及成就了很多忿怒本尊的修法,由于上师功德的原因,亚青寺没有什么火灾,偶尔起些小火灾,把一些柴火给烧了之类的小事故。

 

热罗益西降措仁波切是亚青寺大管家,是给汉人传法的八大上师之一;能够以功德“镇住”火灾,一定“神通”了得。文中对他的身份描述是:

 

上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国家工作人员,隶属于白玉县消防队,为亚青寺消防支队总队长

 


亚青寺不仅大量使用易燃物建设密集棚户,而且还遍布简易炉灶:

 

居住区

觉姆区炊烟

 

这种情况就算有仁波切兼职消防队长,也控制不了风险。到头来控制风险还要上级政府来想办法:

 

《高展副州长在2018年全州消防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上的讲话》节选

 

除此之外,还要向佛爷们教授灭火器用法:

 


按照县委、县政府深入推进民族团结示范县创建工作和大力抓好安全生产“百日攻坚”工作,以及州消防支队全力开展寺庙消防安全工作的相关指示精神,7月24日下午,在白玉县委统战部、白玉县民宗局、白玉县消防大队的统一组织引导下,来自全县35座寺庙的僧人代表走进白玉县消防大队营区参观消防器材装备、现场学习消防安全知识。参与的僧人都是全县个寺庙的管家以上级别,41位僧人中,不乏高僧大德,比如亚青寺的大活佛益嘎等


——四川甘孜:民族团结促和谐 49位高僧齐念消防经


在阿秋法王怀里的益嘎活佛(活佛查询系统中并无搜索结果)

 

另外还要从紧张的县级财政中,划拨专款,用于给寺院配备消防车辆及设施:

在县财力紧张的情况下,白玉县委统战部筹措资金200余万元,为亚青寺、嘎托寺购买消防车辆,为全县35座寺庙配备消防泵等消防设备,打通消防通道10余条,寺庙消防安全条件得到明显改善。


——第四届119消防奖先进集体事迹之十八|筑牢寺庙消防安全“防火墙”——记中共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白玉县委员会统战部


劳民伤财保棚户,而隔壁五明佛学院已经进行一轮消防大整改了,亚青寺佛爷们的觉悟需要充值。


色达消防整改规划。分散开的住宅不利于摄影者回家炫耀,但真的可以保住佛爷的命。


4
钱紧?钱多?

 

亚青寺十几年前就张罗要拍个空前绝后的纪录片,十几年过去了,除了中间喊过几次没钱,发了画质感人的片段,就没有下文了。看了觉姆们的棚户区,似乎这里的确是个缺钱的地方。所以,为了节省成本,亚青寺把纪录片摄制组收为信徒,免费工作,然而还是差“好几十万”:

 

此外,亚青寺曾在2016年郑重声明,没有新建经殿的筹资计划,对筹资事件不知情:

 

然而就在亚青寺“自助祈福系统上”,登陆进去就能看到经堂建设捐款栏目:

 


在信众间玩筹资、摊派,多半是亚青寺管理层挑头才能执行的事情,只不过这笔钱似乎并没有出现在亚青寺管委会的账目里。家丑说不得,亚青寺管委会在封闭管理体制下,必然是清楚整个来龙去脉的,然而还是要用“造谣”来否定丑闻,挽回点面子。毕竟被摊派的信徒又没有手机。

 

在上文提及到的《忆念上师---亚青寺热罗益西降措仁波切》中,还讲述了一个阿秋法王在世时“开心”往事:

 

2010年,上师对喇嘛仁波切做了一个佛教史也是很稀有的事----无余供养,连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全部供养给喇嘛仁波切,有很多弟子都亲眼目睹这一壮举。上师自己是很穷的,在噶陀寺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把钱都用来供养上师和学习佛法,但是上师的家族属于贵族,上师是家里的长子,继承了家族的一些遗产(包括一杆银的名枪等古董之类),加起来有五百万左右,很多弟子在这次供养中做了搬运工,供养队伍有 二百多米,排到了法王的院子里,法王非常开心,法王平时一般不会给人单独讲法,但这时法王要求把院子门关上,给上师的弟子们讲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法,期间院子的玻璃上示现了铜色吉祥山的坛城,法王的前额显现了释迦牟尼佛的法相,在场清净弟子都亲眼所见。

 

五百万,对每月补贴只有几十块的女尼来说,相当于整个一万多人觉姆区大半年的开支。这么一大笔钱,与其说是用来买法王两小时讲座,不如说是买法王的授权。被金钱击倒的法王当然喜出望外,要将这么个懂事的人任命为大管家。

 

5
野心

 

益西降措活佛在亚青寺“大威德灌顶”上的讲话中说:

 

在这个地球上我们在干什么呢?你们原来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们从过去到现在,是一直在做恶业、还是在无记当中、还是在做善业?你们过去做的是对得起众生、还是对不起众生?是对得起家庭?还是对不起家庭?你们过去做了什么好的事?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这些你们自己知道。而现在,你们自己在什么地方?亚青寺,阿秋法王的道场,这个道场是怎么样的一个道场呢?阿秋法王真正是普贤王如来显现出来的一位上师,这个道场真正是普贤王如来显现出来的一个刹土。我们现在在这里,你自己业障清净显现的就是刹土,业障深重则显现地狱,没有清净业障仅看到人间的一个寺院,这是依你自己而显现的


 说的我都怕了呢……


益西降措活佛(戴表

 

益西降措活佛接着说:

 

你们也知道,现在世界上60多亿的人口,13亿人任何宗教都不学,不学佛,这其中10亿人是中国人,这是中国宗教协会报道出来的,3亿人是外国人。而50多亿信教的人,基督教的人多一点,接下来是伊斯兰教,再接下来信佛教的人也不少。


在这些宗教里面,现在科学家也好,世间名人也好,很多都承认佛教是最好的,排第一位的。还有,现在东西方很多国家,把佛教知识列为大学、中学、小学的选修课程,让学生们学习,这是非常好的事情。伊斯兰教和基督教说,见到他们,你们就吉祥。比如他们这样讲,只要你见到上帝的画像的时候,上帝就会非常爱你,上帝就会让你吉祥,上帝就会让你开心,所有一切都会由上帝来管。


他们是这样,而我们佛教更吉祥,只要你皈依了佛教,成了皈依弟子,即使暂时你还没真正实修佛法,但迟早你都会成佛的。为什么呢?因为你心中已经种下了解脱的种子。

 

益西降措活佛对我国社会主义世俗世界有很大怨气啊。然而没有社会主义的高速公路和煤气罐,整个社区怕是只有大活佛自己饿不死吧。

 

亚青寺现在活佛不少,起码自称活佛的不少,对于这种情况,益西降措活佛做如下解释:

 

现在亚青寺有这么多活佛在讲法,他们都是阿秋法王印证开许过、可以讲法才能讲法的,这难道不是阿秋法王他自己的代表吗?亚青寺的上师们没有任何差别的,所有都是阿秋法王的弟子,你对哪位上师有信心,就去哪位上师那里去求法,不会错的,非常好。你们不要听错,亚青寺这个地方,阿秋法王面前从来没有一个破戒的人,过去没有过,未来也没有,现在也不会有的,知道吗?这么殊胜的一个道场里面哪个人会神经病去破戒?不会的!所以上师戒律非常清净,地方也非常殊胜,学的法也这么好,这样多开心。


前面提到,亚青寺消防队长拿五百万献给阿秋法王,混了个仁波切+大管家身份。亚青寺出现这么多活佛,似乎也不难理解了。

 

当然,买阿秋法王授权容易,至于活佛查询系统里能不能查到,入土的阿秋法王管不了也不想管。

 

文章最后,带大家欣赏一下亚青寺的“莲花生”金身巨像,我大概知道佛像的年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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