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树:你不知道的另一面

闺友 闺友 2018-10-25



说起朴树,你第一印象是什么?

 

安贫乐道,仗义疏财、耿直善良、简单干净、坚守初心、淡泊名利......

 

媒体津津乐道的这些优点,朴树身上都有。

但这就是完全真实的朴树吗?

其实也未必。

 

在《奇遇人生》最新一期,嘉宾朴师傅这样评价自己:如果我心里真有一个混蛋的话,我想让那个混蛋出来,让别人和我自己都看见。

 


混蛋.....?

朴树.....?

确定是在说同一个人?

 

没错。

在和导演赵崎的私下交流中,朴树说自己身上其实隐藏着很多愤怒和邪恶的东西,只是他掩饰得很好。藏久了以后,这些暗黑能量都不再外显,却成了他的潜意识,偷偷主宰他的人生。

 

他也因此发现,自己的很多行为都是为了取悦于人,希望从别人那里得到肯定。但其实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他也想把潜伏在自己身上的阴暗面揪出来,公示在人前。

 



朴树果然说到做到。在节目里,他努力表达着自己真实的情绪。

 

在机场刚与阿雅碰头,他就泼她冷水:“我好后悔,现在不想玩,就想呆在家里”。

 


拍摄中途,因为时差关系,人觉得懵,也跟节目组直言:状态不好,想补觉。还怼人家:你们真找错人了,我真不爱录这节目。

 


因为跟拍的机器太大太引人注目,他也跟导演组发牢骚:你哪怕找一小机子偷拍,这么大阵仗我没法自在。

 


导演希望在他身上找“故事性”,提升节目可看值,他一口拒绝:我身上没有故事性,没有任何想表达的。

 


看起来,朴树似乎真的是在“做自己”。但同时,节目录制过程中,听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却是“出于礼貌”。

 

节目组安排他和切.格瓦拉的儿子聊天,他表示语言不通的对话一点意义都没有,纯是出于礼貌在那儿聊。


和古巴当地乐队成员马里奥的交流,也被他形容成“瞎扯淡”,但出于礼貌,他没有告诉他。

 

在不同的拍摄场所,出于礼貌,他跟所有对频不对频的人寒喧、握手、拥抱。

 


他一再对节目组强调:哪怕自己再不喜欢,也会认真录完这个节目。因为阿雅人很好,能帮到她,他很开心。

 


他知道节目组和观众在期待什么,所以会主动提出现场演奏。当他用四根弦的吉他弹唱《平凡之路》时,不知道他心里那个追求完美主义的朴师傅会不会尖叫。

 


责任心与礼节性,就像标尺束缚着他的言行。

 

这样的朴树,一方面做真实的自己畅所欲言,一方面又压抑着自己的抵触情绪顾全大局。

 

这样看来,他还是没法把自己身体里潜伏的“混蛋”找出来的,所以他的纠结注定还会继续。

 



朴树差不多已经纠结十几年了。

 

从1999到2003,随着《白桦林》、《那些花儿》、《生如夏花》相继走红,朴树也跟着爆红。

 

伴随着成功而来的,是精神生活的失衡。抑郁、迷茫,失去方向。05、06年的时候,他玩得最狠,精神上也最空虚。

最难熬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



杰克.伦敦说过;苦难可以让一个人内心强大,而成功却能够毁灭一切。

 

这毁灭,源于对自我价值的怀疑。

 

当年在接受采访时,主持人问朴树:那时人们喜欢你的原因是什么?

他说:想不明白,觉得就是命。

 

信命的朴树身上有个最大的毛病:凡事太举轻若重。对,不是举重若轻。

 

当他关注一件事的时候,他的神经不自觉就会紧张,这种“绷着”的状态,对创作来说是很内耗的。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当你足够爱一件事,你就会知道,当你长久地专注于它,它便会无限放大,以至于你的听觉视觉所有感官开始变形,失去判断,最终陷入疯狂。

 

一直没法松驰下来的结果便是:成名之后,他的创作在很长时间内陷入了停滞。

 


这是朴树最讨厌也最无能为力的事情,因为天性如此,它很难被改变。

 

在《奇遇人生》里,他说镜头一对着自己,就会变成傻瓜。当歌手那么多年,依旧学不会游刃有余。调音师说他每次彩排都特棒,一演出准完蛋。一直到两年前他才真正开始松驰下来。

 

做人也是一样,认真到近乎偏执,爱跟自己较劲儿。你可以将之视为美德,也可以看成是性格的弱点。

 

朴树不是矫情,他是真的在挣扎。

 

所以他抗拒被美誉。媒体将他12年磨一张唱片誉为匠心,他却自嘲:我不是用12年来做一张唱片,不是。如果一张唱片做了12年,可以预见,那该有多糟糕。

 

朴树人生路上最大的拦路虎还有:才华有限,自我要求却过高。

 

才华有限这一点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才会不自信,才会一次次陷入自我怀疑。但这一点只能由他自己裁定,如果外界这么说他,他又会备受打击。

 

对自我要求过高,如果只是表现在“觉得哪首歌没唱好,主动再重唱一遍”、“直播现场状态不佳,喊停重来”倒也没什么,无非费点时间和金钱。

 

头疼的,是把这个过高的标准放在创作上。

 

创作不是技术型产品,它需要灵气的灌注。

朴树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作品,但它出不来。(比如他曾说过,如果能写出《送别》那样的作品,死而无憾。)他也知道写什么样的歌大众会喜欢,但他又清高,不愿走这个套路。

 

在商业与自我、压抑与放纵之间要找那个平衡点的时候,朴树的煎熬就开始了。

 


《奇遇人生》里,朴树告诉阿雅:36岁那年,他觉得自己变了一个人。

外表看像大病了一场,内在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最自闭的时候,他可以整个星期不下楼,朋友都担心他变成山顶洞人。

 

古往今来,很多天才都是消耗型选手,消耗自己,也消耗身边人。

 

比如大文豪托尔斯泰,消耗了妻子索菲亚一生。女作家伍尔芙的老公,则献祭了自己的半生。梵高消耗了他亲爱的弟弟提奥。毕加索几乎逼疯了身边所有的女人。

 

朴树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但他渴望脱离平庸的巣臼。

 

坊间流传着一个金句:所谓瓶颈,是才华配不上野心。朴树没有野心,但他遗憾自己的才华配不上问心无愧的那个心。

 

他的人生最想逃避的不是安稳,而是怕自己悬停在某种毫无美感的安稳里。

 

所以他水里来火里去,一遍遍打磨、淬炼自己,只为拿出最好的那个自己来向世人交待。

 

只可惜,那个最好的自己迟迟不来。

 

那十年他的状态,如林忆莲歌中唱的那样:离不开,留不低,如火中的一个草原,怨也要烧。

 


极致的消耗,对朴树自己来说,是痛并快乐着。因为沉醉在音乐中的时候,即使是唱最悲伤的歌,也是一种享受。

 

但对身边人来说,就是纯粹的消耗。

 

唱片永远不满意,乐队成员都快被他逼疯。

 

为了让乐队保持最好的状态,他总是拒接商演,大家的收入都捉襟见肘。经纪人小建被逼无奈,去卖了一段时间的二手车维生。

 

最痛苦的是枕边人,摸得着你的人,看不到你的心。为音乐走火入魔,连完整的生活也无法给予。

 


朴树在节目里跟阿雅透露,三年前的春节,妻子吴晓敏曾经跟他提过分手,因为不想再消耗下去了。

 

她当时的原话是:朴树把最好的能量都给了音乐,把最烂的一面留给了她。

 


朴树哭了,他向妻子承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后来,当他发现自己在音乐世界里,哪怕处于极端状态也很享受时,他就慌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好,不知道一切会不会变好。

 

虽然妻子后来没有离开他,而且给了他最大的能量扶助,但他能走到哪个程度,只能看时间给出答案。

 

与自己合解,说说容易,做来真的很难。朴树依然是幻灭的,只不过,在幻灭里,挣扎着开出了刹那的明艳。谁也不知道,乌云何时还会再度聚顶,罡风何时会再吹起。

 


我虽然不是朴树的粉丝,但我喜欢他的真诚。

 

商业社会规训了娱乐圈许多人,朴树仍然在负隅顽抗。

 

王家卫的电影《一代宗师》里,提出了三重境界说: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朴树仍然在第一重境界努力,还在界定自我。

 

他虽然自称已经非常了解自己,知道自己适合一个人呆着,抗拒人多的地方,抗拒商业性质的表演。

但他仍然会因为一时的情绪颓靡,答应上综艺,完了又后悔。

 


节目组安排他坐古巴“摩托党”的车出行,他说自己对这个完全没兴趣,态度表现得很抗拒,实在没办法推掉,还想挑一辆开得最慢的。

 


但实际上一趟骑行下来,他的想法却改变了。他觉得摩托车特别酷、特别爽,后来不但主动要求再坐,还让对方开快点。

 


甚至,当他在体验完摩托骑行后,连不喝可乐的禁忌也打破了,就像个小孩儿般可爱。

这也是他事先没料到的。

 

摩托车代表的符号是现代、工业、速度、张扬,这些都是朴树不喜欢的特质。但他没有意识到,摩托车也代表着放松、自由、无拘无束的另一面,这也是他渴望的创作状态。

 


如果真的想挖掘自己真实的一面,就不应该给自己的人生设太多的限,不拿以往的经验和偏见当行为准则框架自己,去勇敢地体验人生,去和不同的人群交换能量,最后,用自己的心,而不是用脑子来给出答案。

 

如此才能更精准地“见自己”。

 


在节目的开头,朴树讲了个老鹰的故事。

 

他说老鹰原本只有40年的寿命,到时限后身体机能都会退化,爪子抓取无力,喙越变越长,难以进食。它就会给自己造一个巣,然后拔下自己的指甲,在岩石上撞脱自己的喙,奄奄一息躺在巣里,等这些器官重生,再去搏击蓝天30年。

 

这是一种向死而生。

 

朴树现在也在做着相同的努力。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虽然还没能变成最终的自己,但是未来可期。

 


我们都喜欢简单干净的朴树,但我更愿意看到一个身心健康的朴树,飞扬恣肆,不被过重的责任心和得失心羁绊,在尽量不违背初心的前提下,拥有更多自由松驰的能量,就像灵魂歌者莱昂纳德.科恩一样,带着深邃而圆满的自我,一直唱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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