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年后,无脚鸟会睡在哪阵风里?

刘小流 一晌贪欢 2018-06-25

28年后的6月25日,影迷心中的经典《阿飞正传》第一次在大陆的艺术联盟公映——


翻阅日历,发现是在1611天前的周六,2014年1月25日,现在我知道那天做的事让我一直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很久之前我看过一部叫做《阿飞正传》的电影。我们困在时间里,而时至今日,电影雕刻下的时光似乎依然是对时间这个模特最好的注脚,而看这些旧电影相识,首先能勾起的,恐怕也是我们对时间的感觉。


张曼玉和刘德华真实地在90年代共度了一分钟

在午夜钟响时,苏丽珍决定从这一分钟起忘记旭仔


1611天前,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三,还记得那年冬天雪很大,我喜欢那种好像可以把一切打乱的坏天气,似乎可以让一切静止下来,时间都停止走动,所以喜欢它这也许就是人这个困在时间中的动物的天性,饭可以不吃,事可以不做,就窝在被窝里透过窗户看飞雪堆满树梢。安心地感觉什么都没还没发生。但我还是对时间有了预感,对记忆失去了自信,开始写1611天更往前几天发生的事,并决定记叙下那高中最后的岁月。


再看《阿飞正传》,印证了我对记忆的担心并非多余,完全不知道旭仔在下一帧里要舞动怎样的舞步了。而它已经28年了,大陆,香港,又仿佛是两个不同的时空。


1992,周星驰电影《家有喜事》


早些日子补周星驰的喜剧电影,却越看越失落,总感觉那就是昨天——那些风华绝代的脸庞还在电影圈活跃的日子,可现在他们中的多数已消失不见。看演艺圈的脸有时挺让人感到可怖,因为那里常常有不服气自然规律的明星,为了伪装出年轻,画上浓浓的妆,乍一看以为欺骗了岁月,可稍微多看两眼就发现实在有点恐怖,倒是这些港台明星,王祖贤、张曼玉、张学友、乃至周星驰过了自己的黄金时代就不再出现在荧幕上了,也许这不失为一种智慧吧。


于是连那部令人作呕的《捉妖记2》我都能看出感伤出来,看半老的梁朝伟插科打诨竟为他感到落寞——你曾经对戏过的那些人却都去了哪里?你还在这看起来和你格格不入的圈子里寻找什么呢?


1990年,王家卫在指导了处女作《旺角卡门》之后的两年,就拿出了一部个人风格成熟的《阿飞正传》,相似的拍摄技巧在他之后的作品里反复出现,而阿飞中的主题也成了他多部作品的母题。随着旭仔“撩妹”的经典一分钟,故事被交代出了时间背景,六十年代的香港,那暧昧的、未来不确定的六十年代。出生在上海的王家卫,正是在1963年移居到了香港,他拍的似乎就是自己童稚时无意瞥见的风景,那些孤独的人。


整部电影都无比阴暗潮湿,几乎看不到明亮的外景,所有人像是被锁在一个偏远的超脱时间的小镇里,又在时间之上添了更多的暧昧


《阿飞正传》片尾莫名其妙的梁朝伟梳头

因票房遇冷,续集在十年后才以《花样年华》的模样呈现出来


创作这部电影的90年代则是在香港回归之际,六十年代似乎是许多大陆人移居到香港刚刚安定下来的年代。电影里的冷漠、寻觅、无根、幻灭,注定同港人感到居无定所的时间点发生共鸣。抛弃常见的叙事、严格的时间空间背景铺陈,影片里把焦点放在了角色以及他们的情绪上,也就不难让这部出生多年的《阿飞正传》也被开始感到痛感漂泊寻觅之苦的一代代新影迷奉为经典了。


亦或者这一切都是因为张国荣,这个在电影世界里被王家卫成就也成就了王家卫的演员,用他戏如人生的一生,成全了电影和现实中双重的无脚鸟形象,让同样正芳华的刘德华、刘嘉玲等在他面前也不免黯淡了下去。


阿飞,在通俗的语境里是小流氓的代称,但更像上一代人对下一代人成长中必然反叛的蔑称,乃至任何关系之中一方的反叛行为都会有点“阿飞”的意味。


有反叛就有落寞,有落寞就容易滋生出对他人的控制,但控制通常不代表真情实感,于是酝酿着更多的离开。这就是这部电影中的孤独者陷入的循环。


电影努力地还原了六十年代的陈设


旭仔并不敬养母,她便告诉他自己不是她亲生母亲,却又不告诉他更多消息,好让旭仔一直在自己身旁,旭仔便不工作,整天无所事事;旭仔本身又是被生母抛弃,第一次同苏丽珍见面他就试着控制她——告诉她:你会梦见我。即便同样的孤独,苏丽珍也在拒绝,为了不梦见他宁愿选择不睡觉。



对一个人倾诉时也许就是想要控制对方的开始了——让你对我产生兴趣,让你以为自己有机可乘。倾诉的人总是容易被聆听倾诉的人爱上,但倾诉的人的倾诉却并非一定为了寻找爱情。无根的人那么做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存在,甚至同被控制的人无关。见到好看的女孩就诱惑回去的旭仔,在对方提出更长远关系的愿望时,就脾气骤变。



被背叛的苏丽珍无意中也开始对一个总在夜间走来走去的警察倾诉,咪咪则一次次找到了旭仔的旧友,但这种倾诉同样不是为了让对方爱上自己,而只是“再不说出来我会发疯”,不在一个调频上的人的碰撞,让这种情感模式一再循坏——刘德华扮演的警官在菲律宾的旅店里始终未让敲他门的女孩走进来。




这一切的肇始似乎是旭仔,但更往前追溯是抛弃他的生母,是不是还可以一直往前追溯?片尾那个同样在孤芳自赏的梁朝伟扮演的角色,似乎是另一条背叛-控制线上的生成品。《阿飞正传》的故事结束在1962年,而《花样年华》的故事开始于1962年,周慕云遇见了还是张曼玉扮演的苏丽珍。


为什么那么孤独?真要寻找不是没有原因。刘德华扮演的警察是身边只剩下了母亲一人,也很快去世;苏丽珍同表姐来到香港,表姐成婚就把她赶了出去……但纠结这似乎本就没有意义,因为就只是没有交代,没有诉说,因为多数时间他们就只能一个人自我封闭地独白,这才是真实的常态。


无根无脚的无脚鸟,无枝可栖自然要不停地飞,因为连一直留在一个地方的理由都找不到,寻找同世间的羁绊。落地的时候,并不一定是找到了,也许是生命走到了尽头。


若有人要问你更像《阿飞正传》里的谁,答案可以说是,他们所有人似乎本就是一个人,区别的是还有没有扮演到那个角色,所以我也可以像任何人,就那么漂泊着互相伤害,无法填补的伤害就只能通过忘记来掩过。



旭仔是全片最矛盾的人,他一面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喜欢一个人也等同于不喜欢一个人;但另一面他有多种愤怒,愤怒地教训养母的小白脸,也愤怒地想要找到生母,似乎像是为自身寻找到一个依附的根基,包括道德、包括身世。只有在乎,才可能有愤怒;一个人怎么对别人的,也就是怎么对自己的。像他在不停地孤芳自赏,对他人“该记得的我都会记得”,也明知自己无法同他人建立联系,所以“忘记了对彼此都好。”



他总以为自己是鸟,他把自己的形象寄托到了这个不停飞翔的形象来为自己的一切行为开脱,以及飞出那破碎的生活,甚至他就是依附于这个形象才活下去的。离开生母的院落时他是那么决绝,对这只无脚鸟来说,也许找到可以栖息的地方同样等于死亡,一个漂泊者的死亡。


刘德华扮演的警察说他一点不像鸟,他困在那破碎的身世里无法解脱,得知飞翔实为虚假,他说,原来那只鸟生下来就死了。就像王家卫电影里常见的独白,独白里常常是这些孤独的人的不求他人理解的自我封闭和自我理解,也因如此,王家卫电影的主角只能是著名影星来扮演,换做普通的演员那份独白就会显得可笑,而换做张国荣,观众会选择相信他是那只无脚鸟。


影片强调日期,却是为了遗忘日期。没人清晰地活在日期里,能记住的只是那一分钟,一分钟的相遇。如梦似幻的光影里,我们实则是介入了他人对时间的感觉和回忆。



看着张国荣那么说着自己会有机会飞的,感觉他就像自身命运的制定者,如同2003年的愚人节玩笑,他在电影之外,为飞翔画上了永远的句号。


阿飞正传

主演:张国荣 / 张曼玉 / 刘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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